留住转瞬消失的时光——一个小学生母亲的手记

  [复制链接]
查看: 717   回复: 8
跳转到指定楼层
楼主
发表于 2013-07-31 23:11:00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  “你喜欢我吗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肯定是有时喜欢,有时不喜欢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比如,我给你做好吃的,我给你做睡前按摩,我陪你打扑克……你肯定是喜欢我的;再比如,早上命令你起床,逼迫你按时吃饭,限制你按点回家,限制你玩电脑游戏……你肯定就烦。”“做我喜欢的事,我就喜欢,做我讨厌的事,我就讨厌。”“彼此彼此。”“废话,谁不是这样啊。”

  这是昨晚睡前的一段对话。很久没有谈过类似的问题了。在他还小的时候,经常问他,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?喜欢姥姥还是喜欢奶奶?喜欢妈妈还是讨厌妈妈?喜欢杨老师还是喜欢蔺老师?……后来这样的问题他懒得回答,连我们都觉得小儿科,不屑一问了。他早就不再亦步亦趋的跟着我们这里那里。那时还小,当然去哪里都得带着他,后来渐渐有了自己的朋友,愿意和朋友泡在一起,我们去亲戚家,去商场,去朋友家,甚至去河边消闲,问他,回答都是,你们去,我不去。我玩自己的。

  每天悠游逛荡,不知在干些什么。其实如果生活的场景回溯三十年,悠游逛荡也随他去,孩子放在大自然中,村落中,田野中,怎么悠游逛荡我都会随他去。只是生活的场景已然发生剧烈变化的今天,坚硬的街道,格式化的公寓房子,电视机,无限多的电视频道,没有终结的节目,尤其是粗制滥造的动画片充斥荧屏,充斥少儿频道的每一个黄金时段;电脑,潘多拉宝盒一样神奇的世界,长四方的荧屏,就足以呈现无穷的变化,每一个页面之后都隐藏着无数新的页面,每一个游戏的边角还弹跳着无数不一样的游戏,永远是虚拟世界里的打打杀杀,干掉或者被干掉,干掉\继续干掉,无止境的干掉下去……五年级下学期开学之始,眼睛一个1.0,一个1.2,我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戴上小眼镜,却完全没有担心他。可是一个学期下来,一个眼睛0.5,一个0.5不到。于是电脑终于设置了密码。这是我非常排斥的,然而还是和他商量之后,经过他同意,设置了开机的屏障。

  不过我甚至怀疑,他的同意只是一种敷衍,就像对很多大人的决定,父母和老师的决定,他抗议无效之后的敷衍一样。因为常常我听到了他答应的事情,却在问询结果的时候,他对当初的答应完全没有兑现的苗头。

  事实上我一直都很困惑,怎么对待一个小孩子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巨难的一件事,我自身有种种的无法克服的欠缺和不足,甚至我从未动摇的怀疑自己是否具备一个母亲的基本素质。我知道所有的问题都将形成障碍,我自己的生存一直都是充满了无力感,我对人群和社会一直都是无力的,老公呢,老公是个什么都不肯操心的人,没有上进心,满足于现状。我怀疑我们这样一对夫妻带一个孩子来这世界上是否是不负责任。然而我是个弱者,正如在很多事情上内心是一种想法,而终于去做的却不过是顺从世俗的选择一样,我们还是带一个小孩来这个世界上。从此之后,我们努力做最好的父母,然而最好的父母不是靠努力做到的,我以为最好的父母是一种天然的品质,但凡努力,就已经吃力。我只能向书本中讨教。在他小的时候,也打算培养一个出色的孩子,就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,而我强加的意志获得的,每每是剧烈的反抗,以及母子情感的损伤。这显然是误入歧途。我是一个天生焦虑的人,一个天生焦虑的人很难熏陶出一个自信和优良的孩子。而事实上,后来我看到著名教育家蒙台梭利和马卡连柯的观点,一个孩子的性格,意志力,习惯,他对于做事的态度和对人的态度,在他六岁之前已经基本定型。到这时我才恍惚意识到,那个阶段我们早已经错过了,当时愚蠢的横加的各种干涉,以及自身的种种不足所构成的潜移默化的影响,都早已无可更改。

  无可改变,那么接受。无论我在理论上,思想上,情感上,信心或者失望上,经历多少波折动荡,他始终在那个最近的地方,每日寝食作息,日日如常……其实我想说的是歉疚,在他存在之前,没有做好心理和身体的各种准备,那时我身体并不好,而孕育期间正借款买房,日子节约的几近悭吝,所以他有点先天不足,而且那几年工作几度变更,每一次都经历重新的冲刺,压力带来巨大的焦虑,而这些对于孩子的成长都是负面因素。我们种种的不足所为他错过的,我们的强加所给他附加的,我们的愚蠢所导致他欠缺的……都是歉疚,只有歉疚。从他三年级的时候开始,在一些书籍及网友的点化之下,我彻底改变了办法,一切都随他去,只是陪伴,只是引导。三年级之后,在对待小孩方面我有一点顿悟的感觉,只遗憾来的太晚了一点,但总是经过自身的努力,到来了。从此之后对待他的态度和方式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,我不再意志强加,不再期待他多么优秀和出色,不再管的太多,而是尽量的让他愉快,开朗,活泼。

  他的学习成绩成了班里的中游,偶尔好一点,偶尔坏一点,有时连中游也不到。他喜欢数学,有一点天分,然而记诵能力不好,要比别人多一点的工夫才能记住,而他又最不肯用功。也没有时间的观念,头一天晚上说,明天李家树的生日,中午我不回家吃,不用等我,平时总是周五中午就回家了,下午没课。结果那个中午来临,李家树的妈妈电话无数遍的打,只为在校门口没有接到他,可是家里也没有,再去另一个方向的校门口,也没有,别的孩子都接到了,唯独不见他。后来实在太晚了,只得让人家先走,然后先吃,我们是在快要上班的时间才见他施施然回家,原来是去小区沿街楼的小书店,一看书竟然忘记了。而他本来是多么喜欢到必胜客去吃饭,尤其是和小朋友一起去那里吃饭。

  喜欢脑筋急转弯,四五年了类似的游戏还是能无比的吸引他,而我们早已失去了兴趣,以为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还喜欢这样无聊的游戏。我们不喜欢,他照样在每一次相处的时候打断你的思维,给你脑筋急转弯的题目让你猜。喜欢很垃圾的唐家三少的小说,家里已经一箱子唐三的书。放了暑假,我说,暑假作业每天做一点也是好的,他说我已经翻看过了,然后便扔在不知何处。偶尔从书橱抽出小时候看过的小说,三番五番的看,有的买了来就排在书橱里,我给拿出,打开,放在他桌子上,他合上,乱丢着,从未翻看,但洋葱头,骑鹅旅行的尼尔斯,马小跳,却几十次的翻看,每次翻看都如初读,一脸的津津有味。作文则糟糕吃力如同挤牙膏,硬挤硬压,还是填不满那些方格子,和我小时候完全不同,他只继承了我的坏脾气。

  说这些似乎我一直都多么在意他,多么用心,其实根本不是这样。一个家庭之内,成员之间,惯性的认识是多么和睦,多么亲密,多么温暖……当然这些都有,的确如此,但无法否认,还有那么多游离的时刻,每个人,游离,每个人都活在同一个房子中,每个人又都活在自己的意识里,我们彼此熟悉到清晰对方的每一寸肌肤,又无可否认我们也常常陌生到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。不管是夫妻,母子,父子,尤其那些家庭成员更多更复杂的家庭。无不是彼此近在咫尺,同时游离在每一个对方的意识之外。直到某一时刻,我忽然惊觉,他竟然11岁了,他怎么忽然就11周岁了呢?那些日子都是怎样消失的?我简直记不清,说不清道不明,那些时间是怎样流失而去,那个咿咿呀呀的孩童,如何成了这个每天宁肯独自游荡的少年?坐卧起居,每天都在一起的,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留意似的,他已经呼啦呼啦穿越了本该好久的时光,忽然变成这么一个样子存在于我的身边?我几乎不大留意他,很多时候我不大留意他,只为他做饭,晚上去校门口接他,他们三兄弟约好了自己来回,每一次那个老大都说,阿姨不用来接我们,我们自己走。但每一次我们去了,凯凯都从不排斥,还是很幸福的享受着我们的前来。老公说,凯凯心态真好,从不担心这么大了父母还来接会惹得同学取笑,也从不因为我们都不漂亮,也不体面,无论跻身怎样的父母群中,凯凯都很乐于在同学的面前见到我们。我们的出现在他从来都是骄傲,因为他虚荣的感到,我们足够在乎他,这便是他骄傲的资本。

  和他们兄弟中的那个老大关系最铁。他崇拜那个糖糖,他说有一次,糖糖班里的几个学生要合伙对付李家树,糖糖过去一挥手,那些孩子便散了。他回来跟我谈起这一幕,满面都是震动的表情。我能理解那一刻他所发生的震动。一个男孩子,看到另一个男孩子如此的号召力,那种崇拜是五体投地的。我问他羡慕吗?他点头,极少的点点头,他一般是对着我摇头的。冬天某个周末的早上,炒菜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家里没盐了,我让他去买盐,他不想去,理由是,难道炒菜非得用盐吗?我说菜里没有盐怎么吃?他说,没有盐就不能吃?该怎么吃就怎么吃。我说好吧,然后关了火,我自己风一样跑下去到200米处的小杂货店买碘盐。回来后将我将菜分了两类,一类放盐,一类不放盐。吃饭的时候我和他分盘吃菜,他吃没有盐的,问他味道如何?答,也行。后来说,不过还是放了盐的可口些:)

  我说糖糖的自制力是你所不及的,他说是,糖糖在家玩电脑,只要时间一到,立马关机,离开座位。糖糖是个宋江式的男孩,或者比宋江更多优胜之处。说实话我也喜欢那个糖糖,成绩一般,但是那个小孩天然有一种吸引人的东西。但是一想到我要喜欢糖糖,就觉得对他不公平,无论如何,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喜欢他,我也要爱他的,这不可比较,更不可选择。

  好像是去年的夏天,和他一起到河边,看到一丛芦苇的后边有一个塑料袋,袋里装满了水,水里挤满了鱼,赤红的,金黄的,乌黑的,我惊喜的发现这些鱼竟然没有主人,因为四顾无人。凯凯说,肯定是有主人的,反正我不拿。结果十多分钟,果然有一个更大些的男孩子过来,提着那鱼走掉了。还有一次,走到我们单位食堂的东边,看到一个露天的大瓮,里面腌满了咸菜,都是青的白的大萝卜。我说,拿一个回家吃吧。凯凯道,这又不是家里的,怎么能拿?我作势去拿,他打了一下我的手,拉着我走掉了。我并不知道他何以生成这么强烈的道德感,道德感强烈,是非观必然强烈,是非观强烈,原则性必然坚决。一边我赞赏他如此的品质,一边又不由担忧,这样的是非分明,原则性强,将来长大,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社会里,在这个连法律都屡屡亵渎的国度中,是否会遭遇种种的不利?这真是一个诡异的逻辑,我们都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追求公平和正义,勇敢,坚强,但是我们所目睹的又都是如此违背人意的现实,君子必折。唯有那些没有道德,没有原则的人,才能在这个社会上风生水起,游刃有余。作为一个母亲的期望,与做一个君子相比,我更希望他快乐,顺利,平平安安一辈子。

  有时会带着小区里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小孩来家,说,今天他妈妈不回来,他能在我们家吃饭吗?我说行。不过一顿饭。没有好的,吃饱总可以。那天带前边楼上一个二年级的小孩回来,他自己本来是不吃肥肉的,因为那个小孩吃的欢,他也抢着吃,后来两个人都急的站起来,结果瘦的肥的一扫而空,那个小孩先吃饱,高兴的学鸟叔,跳江南style的舞,凯凯吼他,刚吃过饭不要跳,待会肚子疼!喝,原来有了小的,他立马自动变成大的,更没有想到,他每天排斥的我的叮嘱,此刻竟然如此传神被他复制,去管理另一个小孩。

  看着他,我常常要怀念他更小的时候的样子,似乎那个他才是更亲切更可爱的。有时在街上走,看见几个月的小孩,几岁的小孩,歪歪倒倒的样子,就不由亲近心顿生。我是自做了母亲才开始喜欢别人的小孩子,因为喜欢他,所以推而广之,看到那些小孩子,就想起他同样大的时候的系列细节。甚至有的时候,我以为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时光里的小孩子更吸引我,值得我去爱护,那时他多么稚嫩,每一句话都是天籁一般的童音童意,因为那时他依赖我更多,我也就环绕他更多。而现在一切都一去不返,他已快要六年级了。六年级是大孩子,是少年,青春期一步一步的迈近。有一次早上遇见他无限喜欢过的一个同桌女生,我正要招呼他,原来他早已看到,一边笑着一边闪电样的窜掉不见了踪影。以前表达喜欢的方式是追上去,拍打嬉笑,现在表达喜欢的方式,却成了快速的逃离。

  他将逐渐的远离那些围绕着我由此我也围绕着他的时光,成长为独立的另一个人,我们互相的陪伴将会越来越少,甚至这些陪伴也只在已消失和未来临之间才显得深刻。所有的现在都是如此淡漠,为我所忽略。所以我要记下来,在此刻,在我意识到忽略太多的时刻,记下来,以作时光迅疾流失间的珍藏。

 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

点评

很赞: 5.0 不太行: 3.0

本帖被以下淘专辑推荐:

遍识天下英雄路,俯首江左有梅郎。
沙发
 平淡女子| 发表于 2013-07-31 23:41:00 | 只看该作者
  楼主原来是妈妈啊?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板凳
 好懒的MM猪| 发表于 2013-08-01 00:47:00 | 只看该作者
  所以我要记下来,在此刻,在我意识到忽略太多的时刻,记下来,以作时光迅疾流失间的珍藏。

  ---同感!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3
 江湖上人称老大| 发表于 2013-08-01 01:44:00 | 只看该作者
  @平淡女子 1楼 2013-08-01 11:41:00
  楼主原来是妈妈啊?
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  不好意思,是妈妈:)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4
 江湖上人称老大| 发表于 2013-08-01 01:44:00 | 只看该作者
  @好懒的MM猪 2楼 2013-08-01 12:47:00
  所以我要记下来,在此刻,在我意识到忽略太多的时刻,记下来,以作时光迅疾流失间的珍藏。
  ---同感!
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  问好,暑安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5
 江湖上人称老大| 发表于 2013-08-01 01:45:00 | 只看该作者
  拜托版主将标题记忆二字改为时光吧。谢谢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#6
 我想我是土| 发表于 2013-08-13 03:46:00 | 只看该作者
  老大好!老大文笔真不错。俺对小孩的感觉只会说一句:还没抱够就长大了。
不管有没有个性都要有个签名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免费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